游荡在山野的鸭子
我跟小白蝶进花丛时,鸭苗贩子还在那叭叭的抽烟,他身边的篾筐筐里,我的朋友们还在扯着嗓子喊我。我是不会回去的,看这里的空气多好呀!好香的味道,甜甜的,我再也不要回哺育房了,天天那么多人在一起,吵吵闹闹的,耳朵都快被他们震聋,饲养员又太懒,我们脚下全是我们的前辈及我们制造的粪便,空气也潮潮湿湿的。我躲在一丛花后,尽量使自己不发出声音,鸭苗贩子似乎也是没有发现我蹦出了他的筐筐。他烟抽好了,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,挑起担子又上路了。望了望,前面他的路是上岭路,石头砌的台阶,但愿他走好。我又重新回到刚才他放担子的地方,地上还有同伴们留下的味道,别了,我的朋友们,我们曾紧紧拥挤在一个筐筐,从此便要不再相见了,祝福你们都能找到好的人家,有饭吃,有螺丝作菜,有蚊子当零食!永别了,祝你们好运!!!
同伴们的声音渐渐远去,他们面对了新的生活,或许很快的也就会忘了这个平时孤言寡语的我,而我的生活,未来又是什么样子呢?站在幽静的小径上,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。原来,这漫山遍野的,都开了栀子花。小白蝶轻快的飞了过来,像朵小小的栀子,带着清香,她说要带我去山里逛逛。
跟了她,在一条小小路上,艰难的行走着,小草的尖儿刺得手掌生痛,偶尔也有荆棘,总得小心冀冀的避着,可还是不免被擦伤翅膀,但这都没有阻挠我去游玩的兴致,刚才一路上跟小白蝶见了不少——麦苞红了,晶晶莹莹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,吃了几颗,甜甜的略带些酸味儿;山茶新长的芽,嫩嫩的油油的;山猴子也在开花,粉黄色的小米花,虽然是没有什么香气,却也是落英宾纷,小树底下铺了薄薄一层黄色的小米,看来,八九月时深红色的果子也要累累一树了。
经过一棵深绿色的桑椹树时,遇上一只还在唱歌引伴的小幼蝉,他青绿色的身子,亮绿色的翼,若不是他在唱歌,我和小白蝶肯定不能发现他,他立在树枝上,一片深绿色的叶子正好挡着他的身子,我和他打招呼,他便停了歌,也与我交谈了一会,他说今年的雨水充足,这里的树木花草都长得鲜美,再几天,等他吸足了营养,褪了这青衣换上黑色的盔甲长成了透明有力的翅膀,便去找我玩。小白蝶说要带我去山涧的小溪边安家,到时,他可去那里找我。
走着走着,我渐渐觉得体力不支,小白蝶的声音也弱了去,我仿佛去了另一个地方,那里有绿草地,潺潺流水,还能听到远处瀑布的声音,我浮在空中,看草地上鲜花朵朵,满心的欢喜,待我再仔细地看那些花时,才发现那全是我身上的羽毛,像山猴子的花一样,落得一地皆是。我颤抖着,全身酸痛,再醒来,耳边还真听到瀑布的声音,我还能听到小鱼在水里细语,我知道,小溪在我的不远处,我挣扎着起来,我要去小溪边喝点水再要吃几尾小虾,我实在是又饥又渴了。我看到一个穿黄色羽衣的家伙,疲倦不堪的样子,桔红色的喙干干的,无精打采地小眼睛木然地盯着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倒影,几尾淡灰色的小虾米好奇的游了过来,有些同情他们,可我又实在太饿,太需要他们了。于是,我积起全身的力量,迅速地向离我最近的一只伸去我桔红色的嘴,咕噜,他就进了我的食道,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这山谷里没太阳,阴阴的,沿溪边全是墨绿色的河花叶子,这河花要等到八月底抽蕙开了花才叫漂亮,桔红色,细粹的花瓣儿,高高的挺立着,宛若一亭亭碧人。水足虾饱,才惊觉小白蝶已不见多时,她去哪了呢?这谷中唧唧虫吟不绝于耳,我的呼唤她是否能听到呢?游过小溪,沿着溪边的小径向树林间走去,这也都是些看似营养不良的小松树,低低矮矮的,有的也腰弯背驼。突然,我发现一面白色旗帜,挂在翠绿的松针与青绿色的栗树树枝中间,我的心一下子痛了起来,那好像是小白蝶的翅膀,难怪她不应我呢!她的整个肉身都不见了,她撞在了透明的八卦形细网上,她这是要去哪呢?方向也没有看清,这眼前的路也未看清,她着了这样的急,是要做什么去呀?这时,一只圆肚鼓鼓的多脚的家伙从栗树叶背面爬了出来,他缓缓地踱过那近似透明的小道,经过小白蝶的翅膀,在八卦阵的中心处停了下来,像一个吃饱喝足的寨主,刚巡视完自己的地盘,便开始在自己的宝座上打盹。他斑阑的圆肚子缓缓地起伏着,不时的闪着彩色的光,我飞似的向来时路跑着,脑里一会是小白蝶孤零零的像旗帜一般挂着的翅膀,一会是大彩蛛放着光的大肚子,回到小溪边的草坪,我蹲在一块石头上,开始数蚂蚁,可数着数着,便觉得爬来爬去的蚂蚁爬成了一个八卦形,我孤单极了,这谷里只剩我一个人了,小白蝶走了,小青蝉也不知什么什么会脱变。
蓦地,全身酥麻了起来,感觉到身体被什么左摇右摔了起来,眼睛的余光里,瞟到一条土灰色带青花纹的蟒,抖动着碗口粗的上半截身体,很快,头晕了,眼花了,我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,白得有些透明,一瓣一瓣的白,像旗帜,如,八卦阵上小白蝶的翅膀……
